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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风,别吹着!

时间:2010-05-24 12:04来源:继续教育学院 作者:李书田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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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记得是在哪听来的故事:在一个生命的驿站上有一个老婆婆,每天在那里熬着一锅汤,到了那里的人都要喝上一碗,喝了它就会将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这碗汤的名字叫做时间。
    时间能够忘记一切!
    可是,时间啊,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一次次风霜雨雪的剥蚀,一场场洪波巨流的冲刷,磨平了多少伤痕,拂去了多少忧愁,送走了多少欢笑,淡去了多少记忆,却总有一些东西在我的心里深深地铭刻着,时常在耳边响起。那是什么呢?
    我所了解的母亲是从我出生那天开始的。当然,这也是别人告诉我的,母亲以前的事,没有人向我讲起,我一无所知。
    那一年的4月26日,我在山东平度一个叫做刘戈庄的小村子里呼吸到了人间的第一口空气。据说,我一出生就经历了一场劫难,是母亲救了我。半年以后,母亲就带着我和两个哥哥离开了那里,去寻找在外打工做泥瓦匠的父亲。先是在洛阳、长春辗转,最后落脚在抚顺一个叫章党的地方。
    我们当时的生活很苦,特别是到了冬天,日子更是难熬。在长春的时候,家里没有暖气,住的又是木板床,到了晚上,冻的进不了被窝。母亲每天都是先把被褥铺好,自己进到被里,将被窝暖和好了,把我们喊进去一个,然后又开始暖第二个被窝……到了抚顺以后,住上了火炕,这样的日子才结束,但苦日子并没有结束。
    章党这个地方说是农村,有着辽宁最大的发电厂;说是城镇,又四周是山,从东走到西用不了20分钟。在这里,父亲是建筑单位的瓦匠,母亲除了做临时工,还要上山打柴,养鸡喂猪,每天里里外外地操持家务。不久又有了弟弟,成了六口之家;接着外公拖着一身病来到了家里;几年以后,外公去世,父亲又把爷爷接到家中来住。
    我的母亲没有文化,大概是由于生活的压力,使她整日少言寡语,只是默默的做活,她的整个生活中似乎没有娱乐。我不记得她领着我们去看过戏看过电影,不记得星期日她领着我们逛过街,不记得她把我们哪一个抱起来,边亲边喊:“我的宝贝,我喜欢你!”不记得她和我们哪一个有过促膝长谈。即便是我将要离开她下乡做知青的时候,她也没有比平时多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给我收拾行李,缝补衣裳,缝制鞋垫。
    下乡以后,我很少回家,因为一回去,家里的伙食就会发生变化,而那时细粮、油都是凭票供应,少的可怜,我实在不忍心占用。后来到省城读书,毕业留在省城工作,因为忙于学习,忙于工作,也都很少回去。这样,一年当中见到母亲的次数是有限的,如果回去,多数也都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
    是弟弟的一个电话让我急急的赶回了家里:“咱妈最近有点精神恍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并没有认为母亲得了重病,可是在办公室里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从下乡那天起,我就认为自己是个男子汉了,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当时的泪水为什么止不住:是长期离开母亲而想念?还是因为没有日奉膝下而内疚?还是有什么心灵的感应?当天,我就回到了章党,弟弟在家门口迎住了我,说母亲的病来的突然,好的时候同正常人一样,上来一阵谁也不认识,大夫说大概是脑血栓。进了屋,看到母亲正在床上坐着,看脸庞明显的衰老了,我走过去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弟弟也在旁边说:“妈,我三哥回来了。”母亲茫然的望着我们,没有做声。我心里感到十分的难受,过去扶着她躺下,然后坐在了一张靠着窗户的椅子上,思索着该如何是好。突然,我听到母亲在叫我的乳名:“三儿,那有风,别吹着”。我一愣,随即觉得鼻子一阵阵的发酸,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我不愿意她在此时看到我的眼泪。
    第二天,我返回了省城,在沈阳军区总医院看了片子,结果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恶性脑瘤。经过手术也没有延续她太长的生命,一九九三年的正月初三,母亲终究还是离我们而去了。三天里,我饮食不进,没有丝毫的饥饿感,耳边一遍一遍地响着母亲对我说的话:“三儿,那有风,别吹着。”我的母亲啊,这一生你一次也没有说过你爱我,可是在你年老体衰病重的时候,却还在担心着你那身强体壮的儿子被风吹着,我的母亲啊……
   

    在我学走路的时候
    是你
    轻轻地牵着我的手
    当我有了力气
    回过身来搀扶你的时候
    你却
    轻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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